风车与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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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色戒》

导演：李安

主演：汤唯 梁朝伟

编剧：王蕙玲 James

    “一边是浓烈的色，一边是肃杀的戒。”这让我想起理智与情感，李慕白和玉蛟龙。

   李安的电影总是在呈现人性中最普遍的挣扎，最统一的对立。《理智与情感》时期，这种对立是明显的，李安选择了简奥斯汀的取舍，褒扬理性，控制感性。这次李安选择了张爱玲。张爱玲的笔细腻、复杂甚至隐晦，冷峻如手术刀，表面谈情，其实是将人性文思缜密的剖析给你看。理性与感性在她那里幻化成了色与戒，并衍生出真实与虚无。情感以救赎的姿态现身影片，成为理性的虚无中唯一的信念。 

同样是才华横溢的女作家，简和张都喜欢冷眼旁观地描绘世事人情，不避讳女性独特的思考纬度，擅用精巧的讽刺。她们对人性一针见血，对世俗化的情感体验入木三分。

选择二人的作品，反映了李安对现实中平凡人性的关注与探究，和他以往的电影一脉相承。

他的电影经常以强大的现实为载体，情感是石堆上的木柴，熊熊燃烧之后终究化作冷灰。比如卧虎藏龙中的玉蛟龙，冲动、热烈而理想化的角色，是李安作品中又一个情感象征，她在悬崖边自在飞翔的一跳，无疑是李安对情感在理性世界中安排的一种最浪漫的归宿。

王佳芝在理性世界中始终找不到现实的依托。父亲的再婚与漠然，使她缺失了最基本的亲情。

在香港读书期间，她对邝裕民产生了朦胧的情感，从卡车上的遥望到应征话剧社时的凝视，再至公交车上略表心迹的对话，张爱玲小说中一晃而过的心思被李安着意刻画了出来。这种情感，以及邝身上沸腾的爱国热情成为王佳芝参与刺杀行动的直接原因。

行动开始，王佳芝天生是个演员，变身麦太太的那一刻，她已经入戏，开演一出没有剧本、不能NG的戏。她每天回到家都疲惫而落寞，那是卸妆后的怅然若失，也是角色转化带来的不适。

回到上海的王佳芝一无所靠，命运再次将她推回原来的轨迹。第二次的行动有一个组织作后盾，似乎不那么幼稚了，并且承诺行动结束后会将她送出国，这让她重新萌生了希望。然而当老吴将王佳芝写给父亲的信焚毁时，我们悲哀的看到她这次的希望又是一片虚无。

和易先生再次相遇，两人都将对方视作不可错失的猎物。平日阴郁冷静的易先生，将王佳芝的身体作为释放与发泄点，他的暴虐真实反映了内心的压抑和扭曲。色戒中的情感以极致的欲来表达，但不可就此认定他们的感情完全是因欲而爱。

从王佳芝向老吴那番激动的表白 “他只有让我流血，痛到哭喊，才能感到他自己是活着的……他不仅拼命地往我身体里钻，还要像蛇一样往我心里钻。”可以看出，王佳芝从扭曲的性中感受到易先生真实的一面，那是在兽一样残酷的环境中形成的麻木内心和紧张局势下造就的压抑人格。易先生也并不在她面前掩饰这一点，他告诉她内心的恐惧与厌恶，如此的坦白应该是对其他情人甚至妻子都从未有过的。这种内心及欲望的真实对于抗拒虚无的王佳芝而言，有着超越一切理性的力量。

王佳芝在日本酒馆为易先生唱天涯歌女是两人感情升华的关键一幕。三段歌词，每一段都情真意切，“……郎呀咱们俩是一条心……郎呀患难之交恩爱深……郎呀穿在一起不离分”，王佳芝对于角色的忠实，使她的感情发生了质变，正是这样的真情流露突破了易先生冰封的内心防线，感到在艰难险恶的局势下觅得知音而潸然泪下。

 放走易先生，王佳芝坐着黄包车去福开森路，车夫问“回家？”，她应了一声。在她心中，可以称为家的地方居然是和易先生情欲纠缠的那间公寓，不禁让人唏嘘。

 王佳芝揪下缝在衣领上的毒药，回想起那一幕：她站在舞台中央一片枯木当中，邝裕民和那帮同学在二楼的看台喊：“王佳芝，上来啊。”这宿命似的一刻，改变了她的一生。这是一次理性的回眸，但同样落向了虚无，一个人的生命痕迹是不可能抹去或改变的。

电影色戒将小说中紧张、暧昧、沉沦的情绪完全呈现，并对其中隐蔽的情节冲突给予填充血肉般的复原。尽管有着历史背景和政治矛盾，但色戒不是要探究历史的脚步所夹带的个人生命，而是在叙事中聆听个体生命的叹息。它让我们清楚看到了王佳芝的命运轨迹，然后在心底里做出自己的选择。

风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