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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故事
2008-0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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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初次写完的东西,相当稚嫩,不过很有纪念意义)
我的生活里有两样东西不可或缺,烟和咖啡。 烟这东西很奇特,像一个男性朋友,你可以和他一起分享自己的寂寥失意,也可以和他共同聆听别人的快意恩仇,江湖险恶,更多的时候,他帮你认识陌生的人,调节气氛,了解一个人停留在最表面的东西,他是你的,他也是别人的。他永远不可能接近你灵魂的最深处,但他也不会离你太远,不知不觉间,成为你生活中的一部分。妻子和母亲曾不厌其烦地劝说我戒烟,或强硬,或体贴,我的回应一如既往地是点燃另外一根。从这一点上,烟和酒非常相似,散烟和敬酒并无本质的区别,与其说男人离不开烟,不如说是无法剔除拒绝疏离的本能。
而咖啡则不然,他是孤独的,是伤感的,是平静的,是深沉的,无论变换何种冲调方法或是冠以别样动听之名,无论加糖还是加牛奶,摩卡和黑咖啡并无不同,在那暖暖的深褐色的液体下面,是你我埋藏最深的情绪,混着苦涩但醇厚的味道一起流入体内,最后深入你的每一个毛孔,每一条血液。所以,咖啡只属于自己,即便是两三个人一起品尝,他在那个时刻同样不属于群体,属于个体,你见过一堆人在一起喝咖啡吗 —— 不如叫点啤酒或可乐,再加点小吃吧。
基于这样一个根源,咖啡馆里永远是安静的,正如此刻我所在的这家。之前我从没留意过热闹的街边会有如此的好去处,弥漫着咖啡香的空气里漂浮着淡淡的音乐,古典的东西虽然听不明白,但对于一个简单朴素的地方却恰到好处,和他的布置、原色桌椅一样让人舒服。我坐在二楼的角落里,旁边是落地大飘窗,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外面的熙熙攘攘,也可以看到正在慢慢沉沦昏暗的天空。
我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大概一个小时,所以她还不会在马路对面出现。三年前我们从那里开始。现在回想起来,那个周末的晚上其实非常普通,没有满天的星光,没有皎洁的月亮,城市上空依然被灰蒙蒙的尘埃覆盖着,路上也没有特别安静,九点钟虽不至于车水马龙,但也决不会让你觉得如在天籁。我和她刚和客户吃完饭,正准备到马路对面咖啡馆旁边的大厦停车场去取车。我们在马路边上停顿了一下,等一些车开过去。
等待的时候,她仰起头,静静地看着橘黄色的街灯。暖暖的灯光投在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她将双手背在身后,侧着身子,微微歪着头,迎着灯光,非常的享受。那一瞬间,突然听到了一些很柔和的旋律,我很迷惑声音从何而来,因为我们都没有开口。我在旁边看着她,心里想这音乐和画面非常协调。
她忽然转过头来,音乐嘎然而止,她的眼眸里闪动着琥珀色的光,那光流溢着,轻轻飘浮着,很美。有个声音在我心里说了什么,我伸手把她拥进怀里,吻她。
那天我没有回家。
我一直惊异那个晚上自己的举动。毕竟,在大庭广众之下跟一个女子无所顾忌的亲密,万万不是我应该有的行为。我也从没有和妻子以外的任何异性发生过什么,不虚伪的说,虽然工作性质决定我会接触到很多比妻子更加美丽和优秀的人,可是我从未因为任何一位泛起一丝波澜,无论是欲望或精神。对我来说,生命最核心的东西是事业,所有会妨碍到我前进的东西我都不会去触碰。更不要说感情这种奢侈品,很长时间自己根本都没有思考过。年轻的时候,书本上风花雪月的文字故事对我曾有莫大的吸引力,后来发现,所有的色彩斑斓在时光的流逝里终会褪去色彩,回归成柴米油盐,家长里短。梦想最后总是在现实面前消亡。
开始时,她只是因为表现优异而进入公司的普通下属,我对她和其他人亦没有任何的不同,某些方面可能还更加地疏离和冷淡。不知道从什么时间开始,也许从她每天默默地注视中,从不同于他人的言语中,从每一首她在旁边低声哼唱的歌声里,我感觉到了什么。理智告诉我,这感觉毫无意义,首先,我不能肯定这是否是自己的错觉,其次,即便这感觉是真实的,我也不会怎么样。我不可能和自己的下属发生什么,那意味着我在公司的职业生涯走到了尽头,另外已经身为人父的身份代表着每一个决定都需要我谨慎思考,否则就是难以预想的灾难。于是所有事情还是按照原来的轨迹前行着,直到那天晚上,全部改变。
激情过后,我们紧紧拥抱着开始聊天,内容涉及了所有,包括灵魂深处潜藏的最隐秘而不可告人的,从未向任何人透漏的话题。我忘记了所有和自己相关的社会属性,只想对她诉说一切,只想听她诉说一切。
对于她,我感到了一种难以解释的情感,它出于压抑太久之后的疯狂还是爱情?我无法肯定。这情感既不像初次坠入爱河的心动愉悦,也不像历经沧海后的淡定从容,它没有让你觉得新鲜陌生,也毫无厌倦平淡之感。我们就像世界上的另一个彼此,更接近轻松熟悉和踏实的感觉。这情感发生之突然,让我毫无准备却又像等待许久。直到她现在离去之后我才肯定了一件事,从她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我的潜意识里就存在一种预感:我和她之间终究会发生些什么。不是更美丽或更丑陋的人,不是更成熟或更单纯的人,不是更特殊或更平庸的人,不是别人,不是。单单是她。这种简单的直觉如此危险,所以才让我去刻意的回避她,但该发生还是发生了,就这样让我们彼此生存的空间开始交错扭曲。
回到家后,对妻子我感到了强烈的自责。她是一个善良的人,从没想过去伤害任何一个人,多年来对我也一直不弃不离。虽然妻子不会像我一样投入地关注一部电影或是一本小说,我们的话题也似乎永远停留在油盐酱醋和如何让物质生活更丰富的层面上,但这就能成为我背叛的理由吗?更何况事业呢,多年来的打拼就这样被一段自己也搞不清楚的情感葬送吗?
这些想法让我备受煎熬,可是却没能使我产生和她断绝所有,回到正常轨道上来的一丝念头。她从那天晚上起,闪现在我思维的每一个画面,无论何时何地,无论身边是谁,无论在做什么,她总是在不经意的时候跳出来,把我的心填满。
一切既然已经开始,就没法让其停止。我们开始和所有的人玩起了捉迷藏,即便在人群中间,我们也还在用眼神继续。如此危险,如此疲惫。我到底想要什么?我自己也不清楚,我只是在一个真正的男人本来应该采取行动的时候,犹犹豫豫。或许根本的原因是我什么都不想失去。直到她的离开提醒我,其实我早该做出选择,要么面对所有新的一切,要么重新回到社会和家庭定型的框架中来。
我坐在咖啡馆的角落里,目光透过窗户,越过马路,盯着故事开始的地方,不知道该何去何从。这样一个春天的下午,我要么应该站在街对面,要么应该待在办公室,可是出于某种缘由我穿过马路来到这家咖啡馆,无论出于任何情感或理性的选择,我都不该躲在此地面对眼前的咖啡和香烟。出于逃避的本能,之前我从来没有想过和她的未来,虽然她经常向我描述各种画面。她带给我从没有过的东西,会觉得非常轻松,像回到了过去那个已经死去的少年时代,可惜我生来就是个自私的人,对妻子如此,对她亦没有不同,某些时候连自己都会厌恶自己。我点燃一根烟,继续发呆。
她辞职的时候,我正在出差,头一天晚上我们还通了很长时间的电话,和往常一样无所不谈,从天涯海角到人情世故,结束时,她也像往常一样说爱我,就要挂的时候,她幽幽地说:
“好累,想和你一起。”
“……………………”
我沉默着,因为不知如何回答。挂掉电话后,我躺在床上出神,想要找一个答案去解释为什么没有回应她的话,然后在不知不觉间沉沉睡去。
第三天回到公司,接到人资的通知电话后,我来到她的办公桌,那里很干净,所有和她有关的东西全部消失殆尽,一丝痕迹也没有,电话也关机,我终于确定了她的不辞而别。没有任何的暗示,是我没有留意还是根本不愿意去触碰这样的话题现在已经不重要,总之她就这样离开了我,从每一天彼此的注视中消失,正如注视的开始一样让我毫无准备。我想她真的累了,在这漫长的三年时光里,她一直在等待着我,可是我连一个承诺都没有给她。那天我突然非常地累,睡得很早。
她的位置很快就由人来顶替,这个城市唯一不缺的,就是人才。没有任何人,公司仍然会照常运转,大家每天还是忙忙碌碌,开开心心,就像太阳每天升起,如果少了我,也是如此。道理我很早就明白。
我想所有的一切结束了,所有的人都疲惫了,是时候大家都应该轻松一点,不用在责备和等待,按照生活的规则去进行而不是挑战他,每个人回到应该的轨迹上去吧,对谁都好。这样的想法和状态只维持了不到一周,到了周日,一切都变了,她突然闯进我的脑海:我感受到她最后那通电话里的绝望;我感到她的手在颤抖,还有那撕心裂肺的疼痛;我看到她背着又大又重旅行包,把钥匙伸进锁孔,准备关上房门,关上里面所有属于我和她的气息,而此时这气息充斥着我的心扉。
汹涌的情感扑面而来,督促我去找她,给她电话,可是身边的妻子和孩子仿佛无所不在的理智,时刻压抑这股冲动:既然已经回到正轨上了,就不要再次让自己陷入两难。
这种矛盾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时间的推移并没有让它有丝毫的减弱,它不停地折磨和拷问我,带给我从未有过的狂躁和沮丧。
如此度过消失了她的整整一个月,我终于收到她的邮件,内容很短:“如果有多一张机票,你会不会和我一起走?”后面附的是时间和地点,还有“等你 ”。我想起某部和她都钟爱的电影里有似曾相识的台词,结局我们很清楚。矛盾突然不存在了,她似乎已经帮我做出了选择。如果她想和我在一起的话,就不会用这样的话语,不会让我离开,我这样想。因为她知道我不可能离开这个城市,我们和对方如此相象,对彼此如此了解,她当然清楚我不可能放弃即将到位的升迁机会去重新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从零开始,那样带来的物质和生活上的改变我们都不知道对彼此会有何种影响。还有妻子和孩子,我不想让他们恨我,也不想背负忘恩负义的精神枷锁。就这样,理智忽然异常轻松地占据了主导。
我的生活不应该再有变化了,我这样想。
今天醒得很早,我有充足的时间去享受一顿久违了的早餐。我的选择是去公司提前开工。忙碌的一上午之后,我突然又打开那封邮件,翻来覆去的看着。
她就要走了,我对自己说。
她就要离开这个城市了,我对自己说。
你再也看不到她了,我对自己说。
她在这邮件里埋藏的那丝希望排山倒海般向我涌来。我就像掉入了荆棘丛里,身体的每一个部位只有疼痛的感觉。我决定离开办公室,去赴约,去见她,只是见一面,最后一面。我不停地告诫自己。没有开车,我徒步前往约定地点,然后我决定就呆在对面的咖啡馆里。嗯,只是看她一眼,就这样远远地看看她。
天灰蒙蒙的,云很厚,很低。就快下雨了。 服务生走过来,捧着一本厚厚的留言本,她笑着邀我留言。我拈灭烟,拒绝,她礼貌的离开。我接着点燃另一根烟,看看四周,有情侣,有独自一人的,他们都还年轻,会愿意留下自己的记忆,记录自己的过往,那个本子里已经有太多的故事了,不缺少我的部分。而我的也并不精彩。
和很多功成名就的人相比,我的经历算不上丰富,低谷时的遭遇也无法称作落魄。但在最初的情感和事业上的失败之后,我开始思考怎么算一个成功的男人,那时我还年轻,根本想不清楚,多年以后我才明白:成功的人只做应该做的事,而不做想做的事,不管这事本身的对错。 想来很无奈,可是现实就是如此,最初你会觉得像毛虫蜕皮一样痛苦,整个过程似乎都是血淋林的,慢慢地,适应就好。我很少琢磨类似人生的意义这样高深的话题,不过有时隐隐可以体味到自己改变的印记:这改变最初让你痛恨,渐渐习惯他,最后离不开他,直到让你成为另外一个人,一个成熟的人。
所以现在理智的来看,我和她之间的故事从最初就不应该开始,我的做法无异于一个刚刚入学的大一新生。我挑战了道德,挑战了责任,挑战了已经被现实认可了的生存规则。我会失去一切而跌的头破血流。这就是我要的么?想到这些,我立刻就想起身离去,因为这个下午我不应该来到这个咖啡馆,这样的行为同样不适合像一个成熟的男人,我应该在办公室批复所有的文件。掐灭燃了一半的香烟,我把视线投向窗外,准备离开。
那个约定的地方已经多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也许就在服务生让我留言和我神游的当口,看到她的那一瞬间,刚才所有的果决土崩瓦解,我再也不愿意把自己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我意识到这样一个事实:不管承认与否,我爱着这个女子,我渴望每天早晨醒来时都看到她。
她静静站在那里,休闲服替代了既往的职业装,背着一个很大很重的旅行包,就像我脑海里的那个旅行包。看来她已经下定决心要重新开始一切,我一边这样想着,一边默默注视恢复了本来颜色的女孩,这模样曾经在我的梦境里出现,但眼前的她比那梦更加干净。在房间里浓郁的咖啡香里,我竟然嗅到了她的味道。街对面的她既熟悉又遥不可及,我伸出手,隔着玻璃轻轻抚摸着她,想到此生可能就此不见,一时间情不自禁。
我的手指滑过她蓬松泛黄的短发,滑过她柔软微翘的嘴唇,滑过她棱角分明的脸庞,记忆里的那个夜晚不曾走远,我们在这街边的路灯下面第一次拥抱亲吻,那感觉从未有过,未含半点杂质,只有似水柔情,仿佛忘记了自己是谁,心中只有对方。
其实她从未离开过,无论我怎样让自己忙碌,一直就在我的身边。她会在办公室里从自己的角度脉脉地注视着在里间的我,直到我收到这目光,她才会低头继续工作;她在车里的前排慵懒地陷着,嘴里只是轻轻哼着属于我们的歌,一路无语,享受沉默;她习惯把头枕在我的胸口大声朗读小说,她会在我熟睡时轻轻抚平我皱起的眉头…… 是的,她从未离开,也根本不可能离开,她是我在黑暗里没有防备的一个拥抱,是我手边打开的每一本书,是我耳边弹奏的每一首钢琴曲,是让我落泪的每一部电影,是我梦中流连的每一次轻轻低吟,是将我唤醒的每一个温柔眼神,她是欢笑,她是哀伤,她在我一路前奔遗忘思考的时候轻轻提醒我到底是谁。
恍然间有种错觉,她就坐在我的对面,像以往一样向右歪着头,浅笑着直视我。
雨点急急打在飘窗上,发出闷沉的声音,提醒我她还在对面等待。天已经更加昏暗,她还是默默地站在原处,并没有丝毫顾及这从天而降的大雨,很快,大飘窗上已经一片模糊,只能看见自上而下的一股股细小的水流,她的身影已经变幻成一个浅浅的轮廓。我能感到那雨水和泪水正从她的脸颊流过,把我的心从里到外彻底湿透。
咖啡馆的灯忽然全部亮了,配合着白色的墙壁,刺得眼睛生疼。我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躲藏在这里,因为面对着她,我会毫不犹豫地与她一起离开这个城市,离开家庭,离开愧疚,离开过去,离开面具,离开已经打拼多年的事业,离开所有的责任,只做自己,重新开始,而这代价如此之大,让我无法割舍。所以我从未对她说爱,所以我从未给她承诺,所以我躲藏在这个地方,仍然无法鼓足勇气去面对所有的一切。
那么就走吧,要是你无法放弃,呆在这里算什么,看你如何伤害一个自己这辈子最爱的人么?我看到另一个我,他站在雨里对我冷冷地嘲弄。快逃吧,你这懦弱的家伙,逃回去继续带着你的面具欺骗自己,欺骗你的家庭吧。过去你背叛家庭,现在你背叛了爱情,背叛了自己,同样背叛着家庭,因为你的心再也不回不到过去了。你就像行尸走肉一样活着吧,妥协着生活,妥协着像躯壳一般继续苟且吧。也许你的钱会越赚越多,但我诅咒你,想你这般如此不堪的人永远也不会快乐。
我的嗓子干哑,因为那个真实的自己用生猛异常的思绪吞噬了既往所有的犹豫。外面的雨水很大很冰,我好像听到了她的声音,那声音很远,很悲伤,我好像看到在雨水和车灯搅拌的黑夜里,她在张皇顾盼,绝望执著地寻找我,等待我。我觉得身体和心像被粘起来的一样,稍一使力就会碎裂开。
早已经过了和她约定的时间,没有看窗外,只听见雨越来越大。我飞快的起身下楼买单,冲向对面,我要和她在一起,永远。
她不在那里!我在慌乱中四处找寻,可是看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电话已经关机了。她已经离开,在我的犹豫中,在漫长的等待里绝望地离开了,永远地离开我。最后终于承认这点以后,有一股透彻地寒意席卷全身,合着湿透的身体让我不停地颤抖。这不是悲从中来,不是肝肠寸断,不是绞痛,不是针刺,不是刀割,不是行尸走肉,不是生不如死,不是哀戚难抑,不是痛不欲生…… 我只是想雨水再大一些,赶紧把我冲散,管它流进下水道还是臭水沟,都要比现在舒服。
我在雨中呆立着,心里有些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死去。
堂吉诃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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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在对的时间,遇见错的人,是一场心伤;
在错的时间,遇见错的人,是一段荒唐。
在错的时间,遇见对的人,是一声叹息。
大脑短路,思维断电,我已经不知道我想说什么了……
不喜欢悲伤...彷徨,落寞的男主角一定要由你来扮演吗?(真实却缺乏理智的自己也不是完整的个体吧~到底哪种选择会更少些遗憾...)
期待你幸福演绎现实的创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