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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逝
2008-0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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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着,走在黑暗里,走在寂静里,走在被遗忘的记忆里。
脚下的沥青路传来熟悉的质感,那是现代马路所不能带来的粗旷,松散,厚重的颗粒感,让我觉得非常怀念。
过去路两旁亮着的那些橘黄色的暖暖的街灯,如今基本归于年久失修,偶有两三盏还在延续自己的工作,散发的,也只是昏暗微弱的光芒。
这道路上,街灯下没有多少人群,只有三三两两的老人凑在一起乘凉,毕竟,现在娱乐的方式如此多元,还会有谁都聚在外面聊天,谈家长里短,道柴米油盐?
一切反而给予了我方便,在黑暗中隐没我的痕迹,在寂静中埋藏我的思绪。
我静默得走着,走过这颓圻的街道,走过孩提和少年。
沥青路两边紧密相隔的砖混住宅楼没有减少,也没有增加,他们依旧像儿时搭的积木,顺着缓慢的坡势和层层的地基,紧密均匀排列,楼与楼之间的间隔严格遵循着某个数字,楼的高度全部是三层,红砖红瓦的他们融入夜色,陷入沉睡。
走到曾属于我的那栋,在风吹过的时候,他苏醒过来,向我打招呼:回来了。
我看到一个男孩趴在三层的公共阳台上,他向下张望,大声呼唤已经下班的父母,向走过楼下的女孩吐口水,向远处扔西瓜皮;他在夜里和父亲一起放烟花,用脸盘接顺着房檐跌落的冰雹;他在白天和母亲一起搭衣服,把还在水盆里的衣物和乌龟失手掉到楼下。
他叫喊着,从公共阳台的一端跑向另一端,如此往返而乐此不疲;他在楼梯上趴着扮演解放军,结果翻滚下来,额头缝了几针;他哭着飞奔冲下楼,去营救跌落的乌龟;他在墙壁上第一次抓壁虎,得到传说中的尾巴;他在楼下和小女孩一起在小板凳上背书,边背边想这女孩真可爱。他在这楼的拥抱里生活了那么长时间,临走的时候却没有回头看一眼,经过时也从没有驻足停留。
我摸着一楼的墙面,想起男孩还曾在某一块红砖上面刻字,只是在黑暗中无法去寻觅,到底刻了什么,到底刻在哪里。
没变,除了更加苍老和破败,身边的一切似乎没有发生改变。
但终究有些东西还是已经不在,不管我心的深处愿不愿意承认。
平坦宽阔的灯光球场已经灰飞烟灭,取代他的是两幢现代高大的白色住宅楼,在红砖红瓦的古旧老楼的衬托下,他们的高大和明亮格外突兀,球场边的一排图书馆现在也成了私人经营的浴池。
我惊异着这样的反差,怀念那些成群的小屁孩在球场上恣意玩耍的景象,也怀念在图书馆里消磨的每一个下午,更怀念所有在球场上播放过的露天电影,夏天我会在父亲的怀抱,冬天我会和别人席地而坐,流光掠影中的悲欢离合或许无法理解,但那氛围我能感受,我也曾不止一次的溜入放映室一探究竟,归功于放映员是我的母亲。
幼儿园的十字透孔墙被填充为更加牢固的一面整墙,街道上的路人没法透过过去那些十字空隙感受墙内的欢乐,在里面的孩童也无法再穿越这墙传递等待的目光和期盼。我曾无数次在周日闭园时爬过这十字透孔墙,为的是滑滑梯,荡秋千,这些冒险为我的膝盖留下永远的痕迹,也是我的第一道疤痕。
广播站和保健所也关闭了,伸手摸去带给我的灰尘向我诉说着我离开后十年间的孤独和寂寥。我在广播站里第一次看到唱片机和黑胶片,第一次在母亲的带领下学习朗诵,第一次为母亲的播音油然而生一种自豪。至于保健所,对于体弱多病的我简直就像第二个家,摆在老大夫桌上的黄色骷髅头,在注射室桌上的器皿里整齐排列的各式针管,永远雪白的注射床,笑嘻嘻的胖护士阿姨,还有漂浮在空气里的福尔马林味道,和在树荫笼罩里的凉爽,他们都纷至沓来,我又一次无力地趴在母亲晃动的后背上,看着那些黄色的暖暖的路灯,在她的陪伴下去打点滴。
还有我迷恋过的板报墙,在冬天掉进去过的喷泉,我爬过的无花果树,空气弥漫的碳化硅味道,丁丁当当的机械敲打声,和我与发小一同在厂区探险的身影一起消失殆尽,散落在黑暗里,遗失在死寂中。
其实所有的都变了,包括我。
在凉风吹袭的夜里,已经逝去的过往从灵魂最深处纷纷飞出,像小小的萤火虫们游荡在夏日的天空,照亮那些往事的阴影和角落,让我没来由的感伤,为现在的自己。
我走着,走在风里,走在树的低吟中,走在我的故乡,走过曾经的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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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看后感触挺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