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车与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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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客观评价《南京！南京！》是件困难的事，71年前石头城经历的灾难和每个中国人的关联太深，在已经熟知的所有令人发指的罪行面前，尽力遮掩的耻辱往往和汹涌澎湃的愤怒一样不可避免，第一种情绪让我们如坐针毡，第二种感觉促使我们寻找一种宣泄的出口去埋葬前者。既往众多描述南京大屠杀的影像文字，一遍一遍累加着整个民族的感同身受，可能让我们无法去客观的重新审视这段历史——诚实地讲，我们也不想那么客观，让受害者去思考那些集体施暴者的动因和值得原谅之处并不现实，说不定更有甚者会把这视为某种背叛。所以，我钦佩陆川的勇气。

《南京！南京！》的主视角是一个日本侵略兵，虽然有着刘烨范伟等多人物多线索的编排，但是那些更像是为主线主题服务的旁支，影片更像是一个日本老兵的回忆日记，与《南京大屠杀》等过去所有同类电影大相径庭，看得出编导想要通过这样的设置来展现1938年那段惨绝人寰的历史全景，他们做的很成功，《南京！南京！》无疑具备了更宽广的历史格局，更深刻的历史意义——单纯的对侵略者的批判深化到战争对人性的摧残和蹂躏，影片客观的角度也使其拥有了国际化的气质，更容易让外国人理解，或者说，更容易为当代日本人接受那段企图遗忘，却根本无法磨灭的历史。

毫无疑问，《南京！南京！》是优秀而成功的，或许有些许模仿的痕迹，但是《南京！南京！》的节奏比《辛德勒名单》和《拉贝日记》更加紧凑，也没有西方世界隐隐掩埋的救世主情节和所谓的人性关怀，他更像一部记录电影，通过日本人和中国人的眼睛关注着所有回归洪荒的兽性。客观的角度弱化了中国观众的愤怒情节，以一个施暴者的身份去看，甚至去做，更加深了屈辱感。首映时，影院里开始的窃窃私语很快就被鸦雀无声取代，接下来身边只能听到沉重的呼吸和五味杂陈的叹息，中途甚至有观众无法忍受而退场。原谅我不想再次回忆那些具体的影片内容。黑白的影像强化了让我们窒息的虚弱，因为那个时刻谁也无法拯救我们的父母、兄弟、姐妹和儿女，他们自己也不能，我们只能在黑暗里忍受130分钟的无力和压抑，目睹他们饱受凌虐的生命如何毁灭。

和带给观者的感觉相似，我要说《南京！南京！》自身也是缺乏力量的。日本侵略者在那个城市留下的更多令希特勒纳粹自叹不如的行径在影片里却没有进行揭露，也许是出于不想过于血腥暴力的原因，却降低了不该删减的批判性。影片对受战争影响的日本普通人抱有理解的态度，然而尚未泯灭人性的个体，是不能代替整体的罪恶而获取中国的原谅的，要知道，在支持这些烧杀淫掠的背后，正是整个狂热的民族，《南京！南京！》把这些归于战争对人性的影响而显得温文尔雅。事实上，造成所有悲剧的根源是邻邦岛国的自身的民族性，这个菊花与剑的群体与生俱来的极端性注定了他们远没有中国宽容，也比我们更加了解弱肉强食的自然法则。我并不是极端仇日分子，也不想在这里煽动反日浪潮，但是我知道东郭先生的故事，我也听鲁迅先生说要痛打落水狗，在中国通向繁荣富强的路上，我们必须对身旁的这个邻居时刻保持高度戒备，如果我们不想看到第二个卢沟桥，第二个南京。揭露批判不触其根骨，悲天悯人却不警世，从这个方面来看，《南京！南京！》与史诗电影还有很长的距离。